就这样怀了孕

(0)

“还在忙吗?”小英手里拿着电话,静静在窗前。电话那头传来剧烈的敲击键盘声响。

她已经无数次听到这种声响,这一次声音大得险些把她的耳朵震聋。

“张小明,这是大家最后一次通话,你能不能认真点,哪怕是对我有一丁点儿的敬重?”

窗外的雨淅沥下着,与她的泣不成声交相辉映。

电话那头键盘的声响嘎然而止,不一会儿,响起张小明懒散的声音,“小英,稍等一会儿,我买瓶水,完了就给你打过去。”

“不用了,永远也不要再……”小英的话还未说完,电话那头已经率先挂了。

小英迅速删掉了张小明的微信,拉黑电话。这一次,她终于下定决心,让张小明这个人还有“小张”这个称昵,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小英鄙夷地看了一眼微微凸起的肚子,接着在上面狠狠雷了几拳,整个人卧倒在墙角。

pregnant

(1)

小英和张小明是通过朋友先容认识的,异地恋爱之旅整整持续了四年,这也是她人生中最痛苦的四年。

认识张小明之前,她是一个典型的女汉子,非常独立,也深知钱在她的生活中扮演什么角色,当同学们都双宿双栖,沉浸于恋爱的快乐时,她正忙于挣钱。

她总是趁着节假日,出门推销饮料,去超市当收银员。寒暑假就去工地,开塔吊,和水泥,对于有洁僻的她,这些活都不在话下。大姨妈来的时候,也浑然不觉,常常把裤子弄得猩红一片,

那天,朋友把张小明的微信推送给她的时候,她正在学驾照,不以为意,自觉像她这样的不解风情,而且极排斥海誓山盟那一套的人,不适合谈恋爱。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加好友的信息发过来,她接受了。那边紧接着发过来几条干巴巴的问候信息,这时刚好轮到她练车,便没顾得上回复。待练完车准备回复时,那边已经把她的微信删掉了。她感到很好笑。

又过了一会儿,朋友打电话过来,带着责问的口吻说,“你怎么那么高冷,真想一辈子没人要吗?人家给你发信息至少也回复一下嘛。”她哭笑不得。

通过这么件小事,她推断出张小明是个小肚鸡肠的人。为了不让朋友失望,她又主动加了张小明的微信。

by accident

(2)

此后,张小明每天都会给她发几条微信,而且时间一般都是在晚上十点半左右。一段时间之后,张小明主动和她视频,她起先拒绝了,后来还是答应了。

视频那边露出张小明阴郁的略显浮肿的脸,虽只比她大三岁,看起来却像一个中年油腻大叔,不过人看着挺实在。透过视频,她发现他的旁边还放着一盒烟。

刚开始聊天的时候,张不明表现得还很积极,聊着聊着,张小明就成了电量不足的喇叭,话也变得稀少,常常用“嗯”字来代替,使她感到反感。

网聊了三个月,她就和张小明见面了。张小明果真没有超出她的预期:长相大众,不修边幅,身上带着令人反感的烟味儿,差不多跟她一样不解风情,甚至情商也不在线。

张小明在离她较远坐下来,期间也不怎么说话,最后又在一个陌生的地铁站下了车。

她疑惑地问,“这里你熟悉吗?”

张小明疲惫地说,“不熟悉。”

她有点生气地说,“那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下车呢?”

“很晚了,总得睡觉嘛。”张小明不以为意

“我要回家。”她绝决。

“那你回吧,我给你叫车。”张小明说着就走向路边去打车。

她想来想去不是个事儿,这张小明吧,本质也不坏,言行基本可以用一个字概括——实。

她不正想找个结适合结婚的人吗?既然没有明确的择偶标准,就没有理由不问青红皂白将张小明pass掉。这样做也没办法给朋友交代。

所以她最终跟着张小明一起去了酒店,开了一间标准间。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切随之发生。

thoughtless

(3)

然而,过程却异常艰辛,跟一个“右先生”谈恋爱是异常痛苦的。张小明回去工作之后,看似非常繁忙,常常好几天都联系不上。

她工作之时,时间还算充裕,也常去找张小明。张小明对她一如既往,将她安置在酒店里,好吃好喝招待。几天下来,她满脸都是痘痘。

即便是她专程来找张小明,张小明还是像往常一样溜进企业加班,好像企业少了他就垮了似的。所以她断定张小明根本就不在意他。有时,张小明带她去爬山,爬山的时候,张小明只顾自己爬,把她远远地甩在后面。带她看影片的时候,张小明自己睡着了。

不服输的性格促使她试图改造张小明。要达到目的,她首先必须说服张小明戒烟,同时改掉邋遢的生活习惯,为此,她不惜耗费大量时间翻阅资料,再苦口婆心劝说张小明。

张小明答应了。接下来,她在与张小明的视频的过程中,再也没有发现烟盒,衣物也收拾得很整齐。她感到很满足。

在此后的交流过程中,张小明也积极回应,但是张小明的语气中,透露出悲观,常常说自己有多累,多么不受待见。

她听得也心疼,时常开导他,劝他乐观些,吃点亏实不是坏事,只要努力工作,迟早会有机会,在不行了就辞职回家,两个人在一起好好奋斗,日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其实她想强调的是后者,但是为照顾张小明的感受,她也只是建议性地说说。

时间久了,张小明的压抑深深影响了她,使她也变得很情绪化,她常常怒不可遏地说,“还是个男人吗?是男人还担不起个事儿?”“那是你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两个人在异地,结了婚怎么办?”话句句戮心,可已到嘴边,不得不说。

此后就是长时间的冷战,最终她选择向张小明妥协。

后来,她发现张小明又开始抽烟,房间里又变得乱七八糟,而且迷上了游戏,噼噼啪啪的敲击键盘的声音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陷入绝望,一个人能两次踏入同一个泥潭,说明他已经无药可救了。两人开始了漫长的争持和冷战。

无心插柳柳成荫,争持过程中,她发现自己怀孕了。而她此时面临的境况是,张小明在异地,自己仍住在月租600百块钱的漆黑房子里,双方父母没见过面,张小明也从没提起过买房子的事。她将身陷囹圄。

随着肚子越来越明显,她也变得越来越恐惧,她一遍又一遍地给张小明打电话,要求他回来去安排双方父母见面,即便她只有百分之十的把握相信她的父母会接受张小明这样的穷光蛋,也非如此不可。

marriage

(4)

张小明始终无动于衷,实在不耐烦的时候就打电话关机。今晚同样如此。

起先她并没有意怀孕会对她有什么影响,现在深深地意识到了,如果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意味着她已然成了母亲,如果张小明抛弃她,她势必要成为单身母亲。一个生活在城市的单亲母亲有多艰难,她完全可以想象。张小明不需要表现出有多绝情,他的冷漠足以将她的假设变成现实。

小英彻夜未眠,她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傻,傻到为一个虚幻一样存在的人怀了孕。她已经决定了,明天无论如何要去医院把肚子里的东西解决掉,哪怕因此而使自己的身体遭受永远无法恢复的伤害。她为这段孽缘感到可笑,不再抱任何期待。

第二天一大早,小英就起了床,打胎的意愿丝毫不减。她将一切收拾停当,推门出屋。

一个憔悴而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大塑料袋,身旁放着个大皮箱。

那个身影扑过来,紧紧搂住她。她闻到了浓重的烟味儿。

身影依然带着懒散的声音说,“小英,今天咱们回家见父母,明天买房,后天生孩子,你负责生,我负责养。”说完将手里的袋子打开,里面是一叠叠鲜红的人民币。

Hop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