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二维码的地摊老人

没有收款码的地摊老人?花看我?

第一章 自然与人类的“市”

寓居滨海,夏日里凉风习习。傍晚散步,不知不觉竟走到几公里外的夜市。

各种地摊,囊括衣食住行,从住宅间的马路,一直铺到海边观光公路。

夜市下午四点半开市,一直到晚上八点,如果摊主愿意熬下去,可以更晚。

有附近居民吃完饭出来散步的,顺便拎几根葱回去。

有到海边来玩儿,发现夜市,转过来凑个热闹的。也被小东西吸引,买上一个两个。

有刚赶到滨海居所,暂时来解决当夜温饱问题的。

也有专门开车来逛夜市的,图个休闲热闹的。

夜市的摊位,五花八门。

民间草市,总是冒着看不见的世相烟火,安静摆摊的,大声吆喝的。偶尔有穿着各朝各代古装的度假居民,穿梭闲逛在现代长裙短裤的人群中,挂单僧侣,道袍化外人士偶尔入世采买。一派恍惚人间。


有开着面包车现场挤羊奶的。面包车里装上四五只洗净的活山羊,现场挤放心奶,一些老人拿着壶排队等着挤。顾客盯着挤,保证不掺假,这卖点,哈,如此简单直白,直击用户痛点。

现场榨油,花生放进去,花生油出来。和羊奶同一个卖点。

有卖各种蛋的,海鸭蛋,野鸡蛋,鹌鹑蛋,鸽子蛋,鹅蛋,大雁蛋。

良好的生态,野鸭、野鸡、白鹭,时有飞过。海边养殖户往海里赶鸭子,趁着落潮让鸭子吃些来不及逃走的小鱼小虾小贝壳。跟普通鸭蛋黄比起来略略泛出金色光泽。

卖牡蛎的小货车开来扎摊,大喇叭直白地喊着: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美容院。

白菜价的牡蛎,富含蛋白质,氨基酸,锌,被称为海底牛奶。

莫泊桑在《我的叔叔于勒》里描述了牡蛎。落魄水手叔叔于勒,用小刀撬开牡蛎,递给两位漂亮的太太。太太们文雅高贵地吃着牡蛎。

很多内陆的中学生通过这篇课文获得牡蛎的启蒙:可以生吃,要用小刀撬开,吃法文雅高贵。

“四斤四斤”,意思是十元四斤,两块五一斤。酒店里几块钱一只。要专门买上一把特质的蛎子刀,坚硬的牡蛎壳,普通的小刀不容易撬开呢。

卖蛤蜊的,上午赶海捞出的鲜活蛤蜊,十元三斤,很快就销售一空。

如果你看到渔民捞蛤蜊的现场,就会感觉到,这十块二十块,挣得不容易。真的是纯粹用体能的消耗挣来的,而不是赚来的。

渔民们在自家分配式租赁的海田里劳作,站在齐腰深的冰凉海水中,一个上午,不停地挖,铲,筛,选。

仁慈的海洋赐予了无寸土的渔民天然金币,需要他们付出巨大的体力换取。这是人与自然的一种“市”。

卖海鱼海虾的,还有蓝鳍金枪鱼,卖河鱼河虾的。跑到海边吃河鱼,奇怪吧。看了摊主的野生河鱼就不奇怪了,泛着金光的鳞片,时时准备跃龙门的活力,近海的河鱼在意识上都和内陆的鱼不同了吗?


第二章 人与人的“市”


自有人类活动以来,出于互补需求,人与人之间的互市就自发形成了。

卖针头线脑的,卖旅游产品的,卖家居产品的,卖衣服鞋袜,运动鞋垫的,卖保健养生中草药的,卖馒头包子的,鸡鸭鱼肉熟食的,现场烙饼包饺子做锅贴的,卖锅碗瓢盆的。

直接入口的自制食物,摊主们挂在嘴边的推销词,有一句基本一致:用的都是真材实料的东西,大家自家也吃这个,放心吃。

卖个性化餐具的,适用于四口之家的碗,分别写着:貌美如花、赚钱养家、调皮活泼、乖巧可爱。想来没有爸爸喜欢用这样的碗,吃个饭也不得轻松,端起碗来都吃不下吧。

卖小电器的年轻人,在摊位前立着牌子:有钱乡下是净土,没钱乡下净是土。?

幽默往往是于真相前无奈的精辟表达。但这丝毫不影响年轻人的勤劳与奋进,解嘲何尝不是解压。

卖乐器的,尤克里里,葫芦丝,长笛竹箫。有打着非洲手鼓的。

有莲花,粉红色的佛性莲花,明黄的花蕊座。快乐爷爷卖两支,两元,快乐奶奶赠送一支。每天晚上花瓣闭合,早上八点重新盛开,准时的休养生息生物钟。

自产飘香的草莓、自家挂着白霜的蓝莓,卖大小樱桃的,卖瓜果梨桃无花果的。


最长的小地摊就是老人们的农产品了。

几把小葱,几个土豆,地上铺个尿素袋,就是一个摊位。真的只能叫小地摊。

一小袋花生,一小筐韭菜,韭菜认真一根根摘好,一小把一小把捆起来,一元一小把。

山里洼地自己种的竹子,出小竹笋了。骑着小三轮车带来赶夜市。不剥皮的小竹笋,连笋衣一起,三元一斤。剥好皮的十元一斤。如此低的价格还有人不停地讲价,当然,是白费唇舌了。

卖衣服的大叔准备收摊了。

“今天卖了几件?”旁边有人问。

“一件没卖,赔了三块钱,唉”。

原来摊位费三块钱,其实就是卫生费,夜市过后有专人打扫街道的。

往返一圈儿,发现那个卖土豆小葱的小地摊依然如故,一个没卖出去。每一个过去看看的人都走了。

摊主是个黑瘦的老人,洗得发白的几十年前那种蓝布上衣,很有年代的布帽子。土豆看起来不错啊,新土豆呢。看样子像是很远地方过来摆摊的呢,天快黑了,东西不多,大家都买下,让他可以早点儿回家。

掏出手机打算扫码时,老人问,有小票吗?带现钱了吗?

习惯了手机支付,随身几乎不带纸币的,都快不认识新版纸币了。大家只好离开。可能之前蹲下来要买的人和大家是一样的想法,又是一样的原因离开。

老人没有二维码,没有微信支付宝,甚至可能都没有智能手机,要有也许只是老人机。

“都不带小票,都不带小票,现在卖几个土豆真难,几天都卖不出去。。。” 听到身后老人的叹息。

这位老人是自食其力的人,自己种田,来夜市售卖,如果卖不出去,还得倒赔三块钱。不是货物问题,问题仅仅出在支付方式上。

大家很不忍,又折返,问老人家,跟附近摊位熟悉吗?大家买下来,手机支付给旁边摊位的年轻摊主可以吗?

老人赶快和附近卖衣服的年轻摊主说了。年轻人稍一犹豫,便同意了。老人紧紧攥着袋子,再三和年轻摊主确认,已经收到大家的钱了,才松了口气,把东西递给大家。

随意逛逛,东张西望。西红柿不错,称上一些。扫码付款时,发现老人没有二维码,怕大家走掉,一边连声说,有有有。一边大声喊上隔壁摊位卖辣椒的阿姨,帮他收下扫码的款。

一个小小的夜市,没有收款二维码的摆摊老人就有好几个。全国又有多少这样的地摊老人呢。


第三章 宇宙法则与凡尘俗世的“市”


自北宋发明了交子,纸币一直陪伴人们,这种交易介质最终被两匹马改变了。

马马齐驱,就是騳《DU》,就是奔跑,引领万马奔腾。两匹马必将青史留名。

无论是纸币,还是支付宝微信,甚至未来的数字货币,并没有改变交易本质,只是改变了交易介质。这一改变,淘汰了多少老人,以及盲人等无法使用智能手机的人群呢。

马云好像说过:对于落后的人,大家不可能停下来等他,只能让他们自己追上来。

马老师显然是对的。停下来等永远追不上的人,就好像是木桶理论,永远迁就最短板,在任何立场看,都不利于发展。

老人显然是落后的人,也是不可能自己追上来的人。

宇宙生灭不息,无情即是有情。按照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落后被淘汰是生存发展法则下的必然。

二维世界的喜乐悲欢,三维世界的人视若无睹,不,是根本无视。

很多三维人类认为蚂蚁是二维生物,自然是不屑于关心。实际上蚂蚁是和人类一样,是三维生物,确切地说,是三维低阶生物。

蚁民,这个词语,透着自嘲,以及混迹在同一个维度,还是被折叠了的无奈与悲哀。

精英和草根,同一维度下的两端生物,虽属两端,然而同类。

道不同,不相左,是为同道。

不必慢下飞速进阶的脚步,只需稍稍俯身,顺便以理化情。

连个二维码都没有的老人,恐怕家里不是条件实在不行,就是无儿无女,像这样的老人应该不少吧。

举步维艰,仍然奋力举步,单就自力更生这一点,就给社会减轻了多少负担。如何让这样的地摊老人也能卖得动东西呢。

搞活地摊经济,让城市更有烟火气,让城市治理更有温度。这是最近常看到的标题。

夜市,两千年前,在周朝,称为“夕市”。夕时而市,贩夫贩妇,朝资夕卖。

清明上河图的繁华市景展示了宋代发达的商业管理。打破坊市界限,夜市,早市,草市,城乡市市繁荣。

商贩早上批来夜间卖出,不会没有二维码收款,不足虑,只要没有城管到处驱赶,温度执法就可以。

真正这类自产自销,又没能力跟上时代的老农,怎样在搞活地摊经济的大潮中拉他们一把呢?

比如,相关地方市场,是否可以帮助他们申请二维码支付,收摊时,换现金,一日一结算。

再比如,市场是否可以设个换钱点,方便顾客换现金,购买老农自产自销产品。

至于提现手续费,当地相关部门或公益组织,甚至支付宝微信,是否可以开展助农行动,承担手续费。

虽然现在都在讲长板理论,但适当补上短板,不瘸腿也是好的。毕竟,这些小地摊,有的关乎生存,有的用于生活。而生存永远是比生活更加严肃的课题。

刘欢那首《从头再来》,包含了两重艰辛,生存压力和心理障碍。 今天,时间和意识已经顺畅地解决了心理过渡问题。有国家层面的支撑,单纯的生存压力也会逐渐柔韧吧。

精英们引领山河,草根们燃起烟火。

大千世界,星云尘埃,谁又不是在燃烧自己交换涅槃人生呢,这何尝不是宇宙法则与凡尘俗世之间的“市”。

不同而市,市而趋同,同而趋和,和而不同。

地摊经济,用抚慰人心的烟火气儿,给自力更生、自食其力的人们带来凡间希翼。

世间隽永,就在这蒸腾的琐碎与繁华之间。

山河辽阔,不失人间烟火。

尘世间,应如是。